限时眷恋
第二百零四章 可恨又可怜

她先拿起傅氏的那份。

条款写得很严谨，每一条都站在傅氏的立场上。

她合上放在一边。

又拿起致远资本的那份，翻了几页，合上。

也没什么问题。

最后拿起华康医疗的那份，封面是白色的，没有logo，只有几个字。

合作意向书。

她翻开，报价那一栏写着一个数字，大到她看了一眼就皱了眉。

太不正常了，高到不合理。

她把意向书放在一边，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华康医疗”。

网页弹出来，官网做得很简单，几行介绍，几个联系方式。

没有股东信息，没有管理层介绍，什么都没有。

她又搜了“华康医疗股东”，翻了几页，在一个论坛里看到一条帖子。

“华康医疗背后的金主是谁？”

帖子里没有答案，只有一堆猜测。

有人说“是海外资本”，有人说“是国内的，只是借了个壳”。

她拿起手机，翻到林砚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帮我查一下华康医疗的背景。”

林砚很快回了：“收到。”

……

桑柠给老师打电话，电话那头周谨行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很多。

每个字都要在喉咙里多停一会儿才能出来。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于是说道。

“老师，我去看看您。”

周谨行立刻严肃地拒绝。

桑柠坚持道。

“我已经订票了。”

他沉默了几秒。

“随你。”

然后挂了电话。

桑柠订了两张机票。

念念听说要坐飞机回国，高兴得在客厅里转圈。

她跑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拉开拉链，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往里塞。

塞了三件裙子、两件外套、一双小皮鞋、一双运动鞋、兔子玩偶、蜡笔、画本。

桑柠走过来，蹲下来，把多余的裙子拿出来。

念念撅着嘴说。

“我要穿的。”

“那边冷，穿厚的。”

念念不太满意，但没再反对。

她把兔子玩偶塞进行李箱最中间的位置，拉好拉链，拍了拍。

“兔子的座位最好了。”

……

飞机落地A城，天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

桑柠牵着念念走出到达口，租车行的师傅在门口举着牌子等她。

她接过钥匙，把念念抱上后座，系好安全带。

念念趴着窗户往外看。

“妈妈，这里的树都光秃秃的。”

桑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冬天快到了。”

她发动车子，汇入车流。

A城的路她很久没开过了，但每一个路口都记得。

左转是去傅家老宅的方向，右转是去桑家的方向。

她没有往那边看，直行上了高架。

高速公路上车不多，路两边的杨树光秃秃的。

念念在后座哼歌，调子跑得厉害，哼了两句自己编了一句。

桑柠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念念摇头晃脑，嘴角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忽然，前面的车刹车灯一片红。

桑柠踩下刹车，车速降下来。

念念往前倾了一下，又靠回座椅上。

“妈妈怎么了？”

“前面堵车。”

她探出头往前看，车流不动了，看不到尽头。

手机导航上出现一段深红色的线，上面标着。

“前方事故，预计通行时间未知。”

她皱了皱眉，把手刹拉上。

等了十分钟，没有动。

等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有动。

念念坐不住了，在座椅上扭来扭去。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桑柠只好安抚她。

“快了。”

念念叹了口气，靠在车窗上，用手指在玻璃上画圈。

三十分钟的时候，前面有人下车了，站在路肩上往远处张望。

又有人下车了，开始打电话。

桑柠也下了车，走到前面问一个司机。

“怎么回事？”

那人说：“连环追尾，十几辆车撞在一起，救护车都来了好几辆。”

她回到车上，念念好奇。

“妈妈，是不是有人受伤了？”

桑柠说是的。

念念低下头，不哼歌了。

等了两个小时的时候，念念睡着了。

桑柠把后座的外套盖在她身上，念念缩了缩，没有醒。

桑柠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前面那片红色的刹车灯。

天色暗下来了，刹车灯在暮色里像一长串红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谨行的号码。

“老师，路上堵车，会晚到一些。”

周谨行没有回。

三个小时后，车流终于开始动了。

桑柠发动车子，跟着前面的车缓缓往前开。

经过事故路段的时候，她看到了现场的惨状。

几辆车的车头完全变形，玻璃碎了一地，地面上有深色的痕迹，不知道是油还是血。

路肩上停着拖车和救护车，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

念念醒了，往窗外看了一眼，桑柠说“别看”。

念念转回头，抱着兔子，没有再看。

桑柠把车开出高速，天已经全黑了。

她停在一个加油站，加油的时候，无意间往旁边看了一眼。

一辆银灰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车身上有泥，车牌号她见过。

她盯着那个车牌号看了两秒，车门开了。

一个人从驾驶座下来。

桑哲。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长了很多，胡子也没刮，看起来像几天没睡觉。

他转过身，看到了桑柠。

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桑哲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夹克下摆被风吹起来，撞开加油站便利店的门，从后门跑了。

桑柠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加油枪。

加油枪跳了一下，她拔出来，拧好油箱盖，把枪放回去。

她站在那里看着桑哲消失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念念从后座探出头。

“妈妈，你看到谁了？”

桑柠说：“不认识。”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加油站。

她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了一点。

她知道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从看到桑哲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了。

但她不知道他要帮谁拖延时间。

她把手机递给念念。

“帮妈妈看一下，有没有未接来电。”

念念接过手机，翻了翻。

“有好几个，同一个号码，打了好几次。”

桑柠把车停在路边，拿过手机，回拨了过去。

对方接了，是医院的工作人员。

“桑女士，您下午的签约会议，院长等了您很久，您没来，他很生气。合作的事，以后再谈吧。”

她说了声“抱歉”，对方挂了电话。

她把手机放在副驾驶上。

念念问她。

“妈妈，你怎么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着念念，笑了笑说“没事”。

她发动车子，踩下油门，继续往医院开。

她不知道桑哲背后是谁。

只是忽然想起桑哲逃跑时，夹克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枯柴似的腰身。

他瘦了很多。

可恨又可怜。

可怜到连逃跑的时候都不敢回头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