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剑帝
第144章 问心九劫

姜啸的手指微微颤抖。

眼前妇人的面容，与记忆深处那张模糊的脸渐渐重合。

三千年了，他几乎忘记了母亲的样子。

可此刻她就站在这里，连眼角细纹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34;傻孩子，怎么眼圈都红了？34;

妇人放下点心，用粗糙却温暖的手掌抚上他的脸，34;是不是你爹又说你了？34;

姜啸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他当然知道这是幻境——问心塔第一层贪境，专攻人心最深的渴望。

可当母亲的手真实地触碰他的脸颊时，那股温暖让他几乎落泪。

34;我......34;

院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大步走入，腰间佩剑叮当作响。

34;臭小子，让你练的剑法练了吗？34;

父亲。

姜啸的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这个曾经让他又敬又怕的男人，此刻看起来如此鲜活。

父亲额角那道疤，是当年为保护村民与山匪搏斗留下的；握剑的虎口处厚厚的老茧，是日复一日练剑磨出来的。

34;发什么愣！34;

父亲皱眉，34;太阳都快落山了，还不去练剑？34;

母亲嗔怪地瞪了父亲一眼，34;孩子刚回来，让他歇会儿。34;

34;慈母多败儿！34;父

亲哼了一声，却也没再催促，转身往屋里走去，34;吃完饭再练。34;

姜啸望着父母的背影，胸口像压了块大石。

这就是他心底最深的贪念——平凡的家。

平凡的生活，没有血仇，没有背叛，没有数不尽的生死危机。

34;啸儿，来帮娘择菜。34;

母亲在厨房门口招手。

姜啸不由自主地迈步。

这一步踏出，他忽然感到丹田处传来一阵刺痛。

天机珠在提醒他，这是幻境。

34;娘......34;

他停在原地，声音沙哑，34;我得走了。34;

妇人笑容僵在脸上，34;说什么傻话？饭都快做好了。34;

34;我知道这不是真的。34;

姜啸红着眼眶微笑，34;但能再见你们一面，真好。34;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如水面般波动起来。

父母的身影渐渐模糊，小院像褪色的画卷一寸寸剥落。

最后一刻，姜啸看到母亲流泪的脸，和父亲欣慰的目光。

34;好孩子......34;

虚空破碎，姜啸坠入黑暗。

......

34;轰隆！34;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姜啸猛然睁眼。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尸横遍野。

远处，一个白衣女子被三名黑衣人围攻，已是强弩之末。

34;师姐？！34;

姜啸瞳孔骤缩，那是童汐言。

记忆如潮水涌来。

这是天元大陆，是他刚拜入玄天宗的那年。

魔教大举入侵，童汐言为掩护同门撤退，独自断后。

而当年，他赶到时已经晚了......

34;不！34;

姜啸暴起前冲，天矛在手，金光横扫。

三名魔修猝不及防，被拦腰斩断。

他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童汐言，女子胸前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汩汩而出。

34;师......弟？34;

童汐言虚弱地睁开眼，34;你怎么......回来了......34;

34;这次我不会丢下你。34;

姜啸咬牙，掌心按在她伤口处，天机珠的力量源源不断输入。

这是34;嗔34;境，愤怒与悔恨的试炼。

童汐言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却突然脸色大变：34;小心！34;

姜啸头也不回，反手一矛刺穿背后偷袭的魔修。

但紧接着，更多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与当年一模一样的场景！

34;走！34;

童汐言挣扎着要站起来，34;我拖住他们，你带师弟师妹们......34;

34;不。34;

姜啸按住她，眼中金芒大盛，34;这次，换我保护你。34;

天矛插地，金色光幕如倒扣的巨碗笼罩二人。

魔修的攻击落在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却无法突破。

童汐言怔怔望着他，34;你......34;

34;我知道这是幻境。34;姜啸轻声道，34;但有些事，哪怕重来千万次，我的选择都不会变。34;

光幕外，魔修的身影渐渐模糊。

童汐言露出释然的笑容，身形开始消散，34;谢谢你，师弟......34;

第二层，破！

......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啸经历了重重幻境。

第三层痴境，他回到与青玲珑初遇的那片竹林，再次面对是否救下这只小狐狸的选择。

第四层慢境，他成为天机阁阁主，众星捧月，却要面对同门的嫉妒与暗算。

第五层疑境，詹台仙颜泪流满面地向他忏悔，请求原谅。

第六层惧境，他眼睁睁看着青玲珑和孩子被魔主吞噬，却无能为力。

每一层都是炼狱，每一层都直击心灵最脆弱处。

但姜啸始终紧守灵台一点清明，以天机珠为锚，生生扛了过来。

当第七层欲境破碎时，他已浑身是血，单膝跪地。

天机珠在丹田疯狂旋转，修复着受损的经脉。

34;还剩两层......34;

姜啸艰难站起，踏入第八层的白光。

眼前景象让他浑身一震，这是青丘的婚房！

红烛高烧，锦被绣枕。

青玲珑身着嫁衣坐在床边，红盖头下隐约可见精致的下巴。

34;夫君，还不过来？34;

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羞涩。

姜啸愣在原地。

这不是幻象，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一幕——他们大婚之夜的情景。

34;这是情境。34;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姜啸猛地回头，看到另一个自己站在身后，黑衣黑发，眼中带着讥诮。

天刺！

34;惊讶吗？34;

天刺绕着他踱步，34;问心塔最厉害之处，就是能召唤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投影。34;

他指向婚床。

34;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那晚你本可以留下，却偏要去追查什么九宫仙门的线索。34;

姜啸沉默。

确实，大婚当晚他接到密报，连夜离开，留下青玲珑独守空房。

34;看看后来发生了什么？34;天刺挥手，景象变幻——青玲珑被九宫仙门掳走，受尽折磨。

34;住口！34;姜啸怒喝。

34;愤怒了？34;

天刺冷笑，34;你总是这样，自以为能拯救一切，结果呢？师尊死了，天机阁差点覆灭，连你最爱的女人都......34;

34;铮！34;

天矛抵在天刺咽喉，姜啸眼中杀意凛然：34;你不是天刺。34;

34;哦？34;

34;天刺临死前已经明悟。34;

姜啸一字一顿，34;他不会用这种方式攻击我。34;

34;天刺……34;

愣了一下，突然大笑，：34;有意思！那这样呢？34;

他的面容扭曲变化，最终定格成詹台仙颜的模样，34;师兄，好久不见~34;

姜啸毫不犹豫，一矛刺出！

34;噗！34;

利刃入肉，鲜血溅出。

但眼前的詹台仙颜却变成了青玲珑的样子。